在外地工作，怕深夜接到老家父母的电话，更怕夜里手机静音没接起来。经历了几番这样的担惊受怕，前不久，在上海工作的马洪峰为独居在郯城县银杏村的81岁老母亲下了一笔特殊订单——一套实时采集老人生命体征的可穿戴设备和家门口的“村哥村嫂”服务。

有急事，“村哥村嫂”随时上门查看老人情况；平时，则帮老人进行家务料理、健康检测、卫生护理等。一年费用400元，马洪峰一合计：划得来。

郯城位于山东最南端鲁苏交界处，是劳务输出大县，45万农村劳动力中，超六成去了城镇、异乡。而全县农村老人16.8万，其中九成以上居家养老。米面搬不动，剪指甲看不清，换灯泡够不着……留守老人不但在这些事情上越来越力不从心，一旦出现意外，更让儿女揪心：谁能第一时间发现并敲开大门？

偶然探索却实现了四方共赢

为独居老人提供精细化居家养老服务，钱和人是郯城需要解决的两大难题。

政府掏钱？从“紧平衡”的财政盘子里再挤出一笔钱，难。

把照料留守老人的任务安排给村干部？他们本来就事务繁忙，抽不出更多精力；志愿者，仅凭热情，不稳定、难长久；养老机构派员跑村，成本高、响应慢。

破题的思路，来自一次偶然的探索。

2019年前后，郯城仁康医养结合养护院开始承接当地政府购买的服务项目，为特困人员提供照护服务。但部分特困人员不愿入住敬老院。几经摸排走访，负责人王枫发现，特困人员在本村大多有留守未就业的近亲近邻，他们对特困人员情况较为熟悉，于是每月支付几百元，聘请他们协助照料。

没想到，做法竟实现了四方共赢：老人满意、亲友增收、村里省心、企业获益。项目实施几年来，没接到过一通投诉电话。

在县里支持下，2024年，仁康医养结合养护院的母公司——山东奉亲健康产业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“奉亲健康”）在郯城正式启动了“村哥村嫂”项目。他们招募各村40至65岁、熟悉乡情、身体健康、做事细致贴心的村民，为老人提供安全确认、卫生保洁、代买代办等一揽子照料服务。

新模式跑通需过三道关

新模式要跑通，第一关是价格。农村养老，支付意愿和能力都弱。但“村哥村嫂”有个天然优势——住在本村，省掉了交通成本。同样是清洁居室，从县城派人到城北的李庄镇，50元才能覆盖成本；在本地，25元就有“村哥村嫂”接单。基于此，奉亲健康形成了覆盖上百项服务内容的本土化价目表，并得到了用户和“村哥村嫂”的认可。

“自家有事就不接单，忙的时候一天五六单。”46岁的谢巧莲做“村嫂”半年多，每月收入少则几百元，多则上千元，最高时赚过两千元。虽然比不上去城里打工挣得多，但在家门口能挣到钱，还不耽误照顾家庭，谢巧莲逢人就说：“这个工，怪好！”

第二关是用人。农村不缺留守人员，每月几百上千元的报酬吸引力也不小，但留守人员并不等同于“村哥村嫂”。

太年轻的不行，流失率高；年纪太大的不行，不会用智能手机，没法帮老人网上下单、缴费；生活习惯粗放的不行，屋里院里打扫不干净。

最难过的是心态关。有人觉得探访关爱是“伺候人”，抹不开面子，进不了“服务者”的角色。

为此，奉亲健康从培训、着装、筛选三方面入手，帮“村哥村嫂”完成角色转变。每月两次专业培训，反复训练专业技能、讲解服务规范。定制马甲、T恤，每次上门必须穿工装。再就是筛选，留下那些真心愿意干、干得好的。目前，全县接受过培训的“村哥村嫂”有1600多名，其中稳定提供服务的有近200名。

经过一年多的推广应用，“村哥村嫂”下单复购率达到82%。今年，他们还针对不同类型老人推出了不同种类的服务包，日均费用1.1元—9.6元，目前已有400多笔订单。

自研数字化系统

新模式走通，还有赖于一个要素的加入——智慧化系统。2019年起，奉亲健康自研农村养老数字化管理平台，如今已经过四轮迭代。

用户线上下单，服务人员线上接单，“村哥村嫂”模式的调度逻辑与常用的打车、跑腿等应用软件大致相同。

“现有的商业平台没法完全满足特定的核心业务要求。”王枫说，围绕养老的各级各类优惠、政策繁多，需要第一时间接入，而第三方开发沟通调试成本高、周期长。为此，企业自建团队搭平台，针对自身痛点进行定制和迭代。比如，通过安装信标迅速解决了农村网络信号不佳的问题，添加可穿戴设备、智慧家居等功能，让数字化真正帮上农村居家养老的忙。现在老人一旦在家跌倒，其佩戴的可穿戴设备会第一时间通知亲属、“村哥村嫂”和系统，提醒第一时间确认老人情况。

新模式也在不断优化。项目运行之初，王枫和同事们一致认为，为老人做饭等生存类“刚需”是“村哥村嫂”服务的主要内容。然而从订单情况看，增长最快的竟是一项“软需求”——情感慰藉。

“吃穿不愁了，留守老人最需要的，其实是有人说说话。”王枫说，“村哥村嫂”不仅要学习怎么照顾老人，还要学会跟老人拉呱，让老人身边有人、心里有暖。（李振 董方舟）

【责任编辑：张帆】